日日工作狗

【眼鏡犬】Röslein auf der Heiden-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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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öslein auf der Heiden;荒地上的玫瑰
* 這是4年前的舊文搬運,目前最新到第四回(未完)
* 依劇情所需有自創角,敬請慎重閱讀





  那些焦土裡埋著玫瑰的屍塊。
  
  艾伯李斯特蹲坐在涼亭的白色階梯上,從這裡也能瞧見二樓書房裡的艾依查庫。窗邊的人影沒有什麼大動作,或許還在哭吧。艾伯李斯特就這麼擅自認定了。他牽起微笑,希望艾依查庫哭到再也哭不出來為止。盯著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接著艾伯李斯特抬起雙手環抱住曲起的細瘦雙腿,面朝庭院緊盯火光裡搖擺的玫瑰。
  她們終將化作灰燼,而他要在這裡等著。

  皮鞋前端以及深藍的短褲沾滿泥濘,雨水順著艾伯李斯特的黑髮不斷滴落。一場滂沱大雨就要收尾,灰濛濛的天空只剩絲絲細雨接連落下。侍僕從口袋抽出方巾替艾伯李斯特擦乾頰上的水痕,便毫不費力的橫抱起他。黑色頭顱抵上左胸口,侍僕懷中的艾伯李斯特不斷眨眼最後緊緊閉上再半睜開,手指尖若有似無的扯著衣服皺褶,輕吐了口氣才垂下眼簾。他確實有點累了。

  平穩的步伐更趨於緩,侍僕抱著熟睡的艾伯李斯特走過玫瑰園踏上宅邸前的台階。嗑的一個聲響,眼前白色的門版左右敞開,女僕們的身影之後是艾依查庫,他從眼前兩人之間的空隙穿梭而過,看了艾伯李斯特一眼隨即跨步離去。
  一路走來玫瑰的紅色全都不見了,就剩下那些深褐色的土。
  空氣裡還有些微的焦味,艾依查庫用左手背蹭了蹭鼻頭,盯著出口的方向緩步前行。到現在為止所有的一切,艾依查庫到底是接受了還是撤底逃避他沒能說出個所以然,只是消極的一天過一天。母親,還有他們一起在院子裡種下的白玫瑰、艾伯李斯特的紅玫瑰,這些就夠了。母親在死前曾經告訴過他的,關於親生父母的事情,艾依查庫從來就沒有放在心上。
  垂下頭接連踢開路面上的幾個小石子,艾依查庫的腦袋裡回放這些日子以來的記憶:早餐之後來到這裡,晚餐之後離開。日復一日,玫瑰、午茶、艾伯李斯特,再沒有更多。
  主與僕的關係在艾伯李斯特眼裡似乎不被當成一回事,不過並不是討厭他那樣,而是有點困擾......。
  不曉得如何對應,艾依查庫只想做好自己的工作,但事與願違,意料之外的事件接踵而至。那天,擺放在工具間的器具莫名其妙的失去蹤影,可能是落在哪裡、被誰借用了也不一定--艾依查庫這樣想著一邊徒手翻攪泥土,他連手套也沒能找著,就這麼蠻幹了一整個下午。
  結束後艾依查庫來到艾伯李斯特的書房外,一如往常的要打過招呼之後才能離開。他正想敲門就聽見悶在房裡的對話聲。在道別的句子之後腳步聲由遠而近,艾依查庫立即退到一邊,房門下一刻就被推開,大人們魚貫而出,艾依查庫垂著頭待在一邊,沒有人瞧他一眼。他一直待到所有人都離開才進到房裡,小心翼翼的閉上門不發出一點聲響。
  艾依查庫就待在門邊站定腳步,他背對房門朝向倚在窗檯邊的艾伯李斯特道別,不等對方回應轉身就要離開,他的手才搭上門把,噠噠噠的腳步就朝著自己不斷逼近,下一秒艾伯李斯特緊緊掐住他的右肩將他翻過身來面對著自己,同一瞬間握上他的左手腕。艾依查庫扭轉被束縛住的手試圖掙脫,就對上艾伯李斯特的視線,他隨即側過臉不去看他同時不再掙扎。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對方突然就變得安份,但是艾伯李斯特沒有忘記抓緊機會就開始質問他雙手手指上那些慘不忍睹的傷口。艾依查庫毫不在乎的隨便交待了事。他沒有說謊,真的只是工作中無可避免的傷害罷了,他必須工作,如果沒有任何工具那麼就用手來挖土吧,這有什麼問題嗎?艾依查庫理所當然的保留了工具遺失的部分,這不是什麼大問題,他還是會照常工作,只有因此延誤了時間讓他有些懊惱,其他都不是問題。
  艾伯李斯特默默聽完艾依查庫的說詞,看上去沒有打算相信的樣子,但是意料外的沒有繼續追問。他放鬆雙手的力道,但沒有放開艾依查庫的手和肩,而是微蹙眉盯著那些傷口,『弄好你的手,否則我不會讓你去碰那些玫瑰,』他將艾依查庫推出房門外,不忘再次叮嚀:『你最好聽清楚了。』
  一直到門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艾伯李斯特才離開門邊回到書房唯一的窗口前,從這裡也能看得見大門,他就待在那裡等著艾依查庫從他的視線範圍裡離開。他收緊右手手指握成拳又攤開,混著褐色的紅就沾在他的手掌心。


  返家途中艾依查庫特地繞去商店裡購齊缺少的必需品,一些工具還有手套。他將零錢跟仔細對折過的紙鈔一併放上櫃台,退到一旁等待老闆從櫃台後頭的倉庫裡找來他要的東西。
  艾依查庫趁著空擋又數了一次攤在桌上的金額,提起食指指尖數著硬幣數量然後相加,最後再加上紙鈔。他歪頭思考,這些錢大概能讓他過上好幾天,或許一個禮拜吧,如果不吃早餐著話可能還可以撐更久。伸舌上下舔了舔乾裂的雙唇再咬住下唇,艾依查庫突然很想喝些牛奶或者在艾伯李斯特的書房裡時常喝到的花茶、紅茶一類的飲品,那些溫熱的液體能安定他的神經。
  深深吸了一口氣,艾依查庫非得説服自己--他沒有把握絕對找得到那些消失的東西,但是絕不能讓玫瑰疏於照顧,他需要那些,缺一不可,而且清單上的明細他並沒有買齊,只是他沒有更多錢了......。
  櫃台仍舊空無一人,只有腳步聲跟細碎的抱怨從半敞的門後傳出,艾依查庫百般無聊的扭動十指,上頭的紅色越發越深。他只覺得疼痛拖延工作進度,但是在艾伯李斯特的眼裡,那些淌著血水的傷口說不定會弄髒玫瑰,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這麼生氣的吧。
  老闆仍在倉庫裡,大聲叫換他的兒子,他找不到艾依查庫要的那些東西,口氣裡滿是焦慮,客人在等呢!他又大喊,但沒人回應他,艾依查庫也沒有,他正忙著環顧四周想找找繃帶一類的東西。
  將雙手分別探入左右兩側的口袋,這些是最後了,今天晚餐就喝湯吧,幸好昨天還剩下了一些。艾依查庫從架上拿起繃帶,他扯開嘴角笑著,這就是為什麼他會喜歡這家店,這裡什麼都有,日常用品跟工具,還有在今天之前他都還買得起的廉價糖果。商店老闆總算是出現在櫃台了,好心的將艾依查庫買的東西全都給塞入了免費贈送的布袋裡。
  『還有這個。』艾依查庫遞出了繃帶,老闆拉開袋口以眼神示意他直接丟進去,艾依查庫照做並從口袋裡掏出零錢,這時老闆卻轉身又回到了倉庫裡,艾依查庫握著零錢的手就尷尬的停在半空中。原以為老闆一下就會出來了所以他也沒有去喊他,但是過了十分鐘還是沒見到人,將繃帶的錢留在桌上之後艾依查庫就離開了這家商店。


  漫步在回家的小徑,暖洋洋的夕陽灑在艾依查庫的身上,徐徐微風掠過艾依查庫的耳際,吹動他短短的金髮。後頭傳來節奏短促的腳步聲,艾依查庫也沒理會,就在他以為某個人就要從他身邊小跑步而過時,一個重重的力道拍上了他的肩頭。
  『喂。』
  艾依查庫回頭一看,是商店老闆的兒子。一頭顯眼的金色長髮束成馬尾,年紀大概跟他差不多大,但是更為精壯身高也他高許多。對方一把搶過了他的布袋,就往裡頭塞了好幾樣東西,也沒交代什麼就往來的方向奔跑離去。
  『呃、謝了......。』艾依查庫只能對著空氣到謝,布袋裡除了他一開始買的工具、手套還多了幾樣蔬果,在他回到家把所有東西拿出來之後還發現一個掌心大的小小罐子,裡面是乳白的像是藥膏一樣的東西。
  艾依查庫又對著空氣道謝。他忍不住微笑。這就是為什麼他會喜歡這家店,但是近期可能不會再來光顧了吧。


  在那之後好幾起類似的事件接二連三,困擾程度或大或小,艾依查庫只管顧好玫瑰什麼也不理,所幸艾伯李斯特一直都相當忙碌,他只要在晚餐時間之前妥善處理一切就會沒事的,沒人會知道玫瑰園發生了什麼事情。
  艾依查庫一直堅持到再也沒有任何麻煩出現,平靜的日子過了好幾天,他不用一直忙到天黑,今天也是,在午茶時間過後他就開始收拾東西了。返家的路途中艾依查庫邊走邊想,那天的事情,母親的死,好像假的一樣。有時候艾依查庫也覺得自己彷彿就要那麼相信了,相信母親確實是『病死』的。若是別人問起,艾依查庫也是這麼告訴他們。
  在母親死後,艾依查庫將體埋在一週前他才剛翻過土的一小塊地。那裡原本預計要埋下紅玫瑰的種子,但是母親不願意,於是就擱在那裡了,最後什麼也沒種下。將屍體妥善處理之後,艾依查庫依照原先的計畫謹慎小心的埋下了種子,他跪在外圈伸長了手臂最後只種了十幾顆。


  佛雷斯特希爾是個溫馨的小鎮,許多人曾經來關心過艾依查庫。母親是病死的。艾依查庫猜他這句話將近要説了要一百遍。他以為艾伯李斯特也會問起關於母親的事,但他沒有,於是艾依查庫什麼也沒説。


  天氣非常晴朗萬里無雲,無事的一日,所有的一切平靜的像圖畫。
  艾依查庫一如以往的待在花圃裡工作,但在艾伯李斯特離開之後卻開始不停乾嘔。下唇都咬破了,鮮紅淌著直到一點一滴落於地他也不管。好奇怪,艾依查庫覺得自己再也無法思考了,就剩下玫瑰,他只記得如何照料她們。
  他開始不住地哭泣,眼睛都腫了還是沒有一刻停歇。
  艾依查庫迷迷糊糊的想著距離上一次哭泣好像過了好久,那是母親剛生病,他代替母親來到這裡工作的時候,好像掉了一滴淚不安就會少掉一分一樣,只要艾依查庫垂下頭,淚珠便默契的接連滾落。但是沒有多久艾依查庫就不再落淚,這是為什麼呢,好像一切都不再重要了。用指腹搓揉著玫瑰的花瓣,艾依查庫就連母親的面容都記不起來了。


  明明一切都變得更好,艾伯李斯特才來追究艾依查庫的『不正常』。
  艾依查庫才剛到,就被艾伯李斯特強制帶往他的書房。
  真煩啊。
  他完全不想理會艾伯李斯特,就只是盯著桌上的紅茶。突然之間艾依查庫又感到一陣鼻酸,淚水開始凝聚,眼淚久違的落了下來,他聽見艾伯李斯特正在叫他,但是他只希望他能離他遠點。
  走開。
  艾依查庫在心底説,接著他的臉頰火辣辣的發疼,艾伯李斯特給了他一巴掌,一臉泫然欲泣。
  搞什麼啊,被打的明明是我吧。艾依查庫發出一聲悶哼,做為最低限度的抱怨。因為艾伯李斯特替他逝去淚水,又一副隨時就能大哭一場的悲慘模樣,所以艾依查庫決定就這麼算了。而且艾伯李斯特的袖子有種甜甜的,像是點心一樣的香甜氣味,艾依查庫太專注於那之上,對方好像有問了他什麼,艾依查庫隨口應了聲,端起磁杯就一口氣喝下紅茶。
  好痛,被打過的地方還是好痛。看來還是不能就這麼算了。艾依查庫開始在腦中策畫一連串的報複計畫,眉頭逐漸往中心靠攏。
  『走吧。』這時艾伯李斯特的催促聲打斷他,艾依查庫的腦袋一下子就放空,乖乖的跟在後頭離開書房。


  他們來到花圃,艾依查庫開始工作,艾伯李斯特像是很有興趣一樣東問西問,但只得到很含糊的回應,對方不太說話,而直接示範給他看,但是艾伯李斯特並沒有專注在玫瑰之上,只是一直看著解說的人,艾依查庫因此數落了他一頓,『不想認真學的話就走開啊!』結果反而惹來艾伯李斯特彷彿嘲笑一般的一連串的笑聲。艾依查庫再也不想理他了,趁著對方不注意抓起工具箱就溜到另一個花圃,艾伯李斯特沒有追上來,而是朝著艾依查庫的方向喊著他該走了。
  是哪個人説要陪我到工作結束的啊......。艾依查庫嘟起嘴巴,就聽見後頭傳來艾伯李斯特的叫喚。
  『晚上留下來吃飯吧。』艾伯李斯特説。
  『才不要。』艾依查庫的音量極小,就算是圍繞在身邊跟他一般高的玫瑰也未必能聽見。
  『艾依查庫。』艾伯李斯特走近,就在艾依查庫對面蹲了下來,『我希望你能留下來。』
  艾依查庫沒有回話,艾伯李斯特就當是默認了留下艾依查庫一個人離開。過了一會兒艾依查庫才起身,他環顧四周艾伯李斯特已經不見了。真是奇怪的人。艾依查庫越想離他遠遠的,對方就會黏上來。說起來這裡除了他們兩個以外都是成年人,難道是覺得捉弄自己很有趣才老是黏著他嗎?


  回憶到這裡,艾依查庫突然想笑。雖然待在這裡的日子每天都跟艾伯李斯特在一起,但是他卻連一次也沒有喊過『艾伯李斯特』這個名字。雖然對方曾經告訴過他父親就叫他艾伯,他也這麼叫就可以了。但是一向都是對方跑來自己身邊,艾依查庫一次也沒有主動靠過去,所以名字也幾乎用不上。雖然是這樣的刻意疏遠對方想要維持主僕關係,最後還是惹對方生氣了,艾伯李斯特甚至因此燒掉了他的玫瑰,然而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就連那一天也是,要是沒有撿起那些花瓣,或者根本沒有來這裡,母親說不定就不會死了。


  艾依查庫加緊腳步,在沒有玫瑰的庭園裡疾走。


tbc.(13/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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